“这样吧。我先进点。”朱利斯说,“100万西法的。”
“客户都像这样,你真别开餐馆了。”我对简梅说。我接着问朱利斯,“你说我一盒卖你多少钱合适?”
“500郎呀。”
“那可是中国价儿。我免费运到这里?”
“那600郎吧。”
“你可说是2万郎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你别跟她讨价还价了。她压根就没有。”简梅说。
“你没有?”
“我从始至终没说我有吧。而且,听你只加100郎,我也不准备运到非洲了。简梅,你接着开你的餐馆吧。”
“我就不明白,这六味地黄丸也不给你费用,你神侃它干吗呀?”
“宣传中华医学呀。”
“既然没有地黄丸六味。”朱利斯长叹一声,“那还是竹叶青吧。”
朱利斯是少有的喜欢中午来的黑客人。几乎每天中午,他都踱着方步过来。他来了,径直坐到高高的吧椅上。不用说话,我们便给他端上竹叶青酒。
朱利斯每次只喝一杯。这在黑人中不算轻量级。黑人的酒量我见识过。我在加蓬时请两个黑人吃饭。我们去了当地最好的一家中餐馆,翁加酒店。加蓬物价巨贵,黑人平时根本不敢登这高门槛。又是我这么大方的人请客,哈贾尔就说“有一种中国酒真是太好喝了,你请我们喝吧。”结果呢,他搞错了。他想喝的是日本清酒。老板娘给我使眼色说“开胃酒哪用那么好的?给他们喝二锅头得了。”那也不合适呀。我点了天津玫瑰露。一小杯喝下去,哈贾尔两人都睡着了。连饭都没有吃。
朱利斯喝酒都用美女杯。小陶杯,一倒上酒,就有美女在杯底浮现。
朱利斯这边喝着竹叶青,厨房那边开始给他烧虾仁粉丝汤。这样级别的菜,我就能对付。碰巧客人多,大厨二厨忙不过来时,我就会做给他。一杯竹叶青,一碗粉丝汤,这是他千年不变的午餐。
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朱利斯,是国家电视台的头号男主播。和我算是新闻同行。 中午另外来的黑人就是本度。他每次都带不同的女人来。他们来了,也不点菜吃饭,只喝餐馆送上的免费饮料。他们慢喝,慢聊,客人都走光了,他们还未喝完聊完。有时我和简梅等着出去,就只好提醒他们打烊了。这个没钱却总来的黑人我们也不想得罪。他是这餐馆房东的儿子。
“这是咱家投资的餐馆。”趁我们不注意时,本度总会对女人或女孩子们这么吹。她们多数会信,因为这里确实是本度从前的家。
男人唯上的非洲女人们都会羡慕地点点头。
女人的反叛,不,觉醒,该是全球性的吧。你看,我印象中该是哀愁温婉的韩国女孩都疯狂野蛮起来。我就知道女人的反叛是全球性的。这天本度带来的女孩,听说这餐馆是他家投资的,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羡慕温柔地点头。这女孩说:“你家投资的餐馆?那咱还不大吃一顿?”
本度说:“我总吃,不觉得好了。”
“你怎么那么自私?自己吃过就不管别人了?自打昨天听你说约我到这,我可三顿没吃呢。”
“这可是减肥餐馆。”
“那不正好?又吃着了,又没有肉上身。”
本度几乎每个星期都来。这是他第一次请女孩吃饭。
“我听说这餐馆新来个绝色美女,”那女孩说,“她要是能为我端回盘子,那我可真是高消费了一把。”
今天本度是自己付账的,有些牛了:“老板娘,听到了吗?赶紧让你那美女服务员给我们小姐上菜。”
“别人不知道,你还不知道吗?”简梅说,“人家不是我的服务员,是友情客串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本度说,“我看她跟这里的服务员没什么区别。”
“她是友情客串。”那女孩说,“我的一个朋友认识她。就是知道她不是总给客人端盘子,所以她能为我端回盘子,我才觉得是高消费。”
他们说这话时,我正和陈建等在旁边一桌吃饭。身着米兰时装的我,端起两杯二锅头走向那女孩:“小姐,你真漂亮。我请你喝一杯。”
女孩足足看了我20秒,然后说:“这辈子,从未有小姐,这么美丽高贵的小姐请我喝酒。算了,别让厨房那柴火妞给我端盘子了。我看她再美也美不过这位。气质,气质,是打扮不出来的。”她说着,过来拍了拍我的肩,“这时装,是max的吧?”
我点头。
“我这套,”她拍了拍自己,“是法国浪凡牌。”她又拍了拍我,“咱们,才是缘分。”说着,把酒接过去,一饮而尽。她半天没说出话。咳嗽了半天,她说:“我还以为是中国香槟呢,这是什么呀?”
本度付账时,那女孩说:“不是你家投资的餐馆吗?你还用掏钱?”
“你喝多了吧?”本度掏了钱,几分不悦,“我家投资的餐馆我就能白吃啦?”他小声说,“要能白吃,我每天都来。”
那之后,本度再也没带这女孩来过。
这天进门她没喊“快弄点吃的”
陈雪来餐馆时总是1点半左右。她一进餐馆便喊:“简,简,快弄点吃的,饿死了。”
北京人陈雪,是跟丈夫随任来非洲的。刚来时二十多岁,现在已经30有余。
随任来非洲的中国女人,大多呆家哪儿也不去。怕被蚊子盯了打摆子,怕被抢怕被杀更怕艾滋。陈雪不怕。黑人聚居区、酒吧、渔港、赌场,没有她不敢去的。
陈雪漂亮,聪明,也会来事儿。不到半年,她语言过了关。又学会了开车。批发生活品、卖药、买鸡场、帮人打官司,随任的她比丈夫忙多了。中资机构的负责人,黑人官员,有名的白人商人,没有她不熟的。这里的天地,一点不比北京窄。她在这里,那真是得水的鱼又进了大西洋。
一个女人总在外面混,打她主意的人就多。抵抗诱惑的能力也不是时时都有,她和同样是公派的肖刚好上了。肖刚是一家中资机构的负责人,未婚。肖刚真爱她,发誓非她不娶。
陈雪的丈夫最后一个知道了这事。知道也管不了了。两人离了婚。
在非洲卖药特赚钱,但因药不能随意进出口,这里中国人卖的药都是自己一点点背来的。肖刚公司经常有设备要运到非洲,设备都走集装箱。集装箱一般海关都不太查。陈雪问肖刚能否运一集装箱药来。肖刚同意了。肖刚什么都可以为她做。
一集装箱药就从北京发了过来。
今天风风火火进门的陈雪没有马上喊饿,她把简梅叫过去说:“简,借我点儿钱,我的货来了。”
简梅问多少。她说100万。简梅说手上没有那么多,有50万。
“50万也行,”一起来的肖刚说,“剩下的我们自己再想办法。”
简梅就带着我回家给她取了50万。她以前还欠简梅30万呢。
肖刚给简梅写了张借条。
“这么写不行。出事了,简姐去哪儿找你呀?”陈雪说,“咱骗谁也不能骗简姐。”说罢,把自己的名字也签上了。
“咱骗谁也不能骗简姐。”临走时,陈雪又强调。
钟色狂
钟色狂,最愿意掏钱请人吃饭的中国人。他短粗胖,一脸一身整天湿涝涝的。这不是我讨厌他的主因。我讨厌他是因为他整天做“按摩”。而且,他从不掩饰。他自己都说“见了异性,我还怎么有人性?”我不知男人怎么就那么耐不住寂寞。还是,和寂寞原本也没有关系,只是身体上的要求?他独身在阿比让,老婆孩子没有跟来。
他姓钟,字瑟方。陈建总说不好这拗口的名字,反正也有一点故意吧,总叫他钟色狂。大家觉得这名字配他,也跟着这么叫了。
我本从不正眼看他。可陈建哥儿几个说我不该单凭这点来看一个男人。“最起码,他非常真实。”
我倒真为这真实吓了几跳。
“深圳有三都。我们去了明都。”脸已被酒泡红的钟色狂说,“20分钟,我们打发走了十几拨。后来来了个女孩,十六七岁的样子。那可真叫漂亮。我真不忍心。我这样的人对这样的女孩,那真是摧残。摧残祖国的花朵。我有的时候很高尚,有的时候很卑下。这高尚的东西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出来了。这一出来,我就下不了手哇。”
“我们也去广州的狮子楼。我高尚的东西又出来了。我给一个小姐50块钱让她走,让她去找点别的事做。可她不走哇。一会儿,一个比我更老更丑的把她带走了。”
看钟色狂的样子怎么也得小50了。结果呢,他才37。
“我真是什么坏事都干过。”钟色狂抹了抹头上的汗说,“别人嫖娼,我给当翻译。我和领导到了德国。领导假装不知道那是什么,问我‘那是干啥的?’我脖子向旁边扭去,说‘红灯区’。领导说‘看看。’然后领导说‘跟她砍个价。’” 带个翻译还是方便。钟色狂认识的另个人,在荷兰,因为不会英语,就只能和妓女打手势。讨价还价后,以50美元成交。结果你们猜怎么着?这价格,只能摸摸人家的手。这哥们急了。急了也只能用中文骂:“你丫什么手,值50美元?”
没料到那妓女竟懂中文。人家也没有那哥们那么粗鲁。人家不紧不慢地说:“没感觉回到十八九?没感到一股暖流上心头?”
“上你妈个头,我只气得血倒流。”骂着,这哥们清醒过来,“你会中文,你跟我装什么?”
那妓女又不紧不慢地笑了:“你也没开口和我说中文呀。”
“在中国,这个价,能玩10次。”
“你今天开的,可是洋荤呀。”
“荤?这可是我他妈玩的最素的一回。哎,对了,你可没说只能摸一只手吧。来,那手让我摸摸。妈的,这事也欺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