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家论坛玩转中国游记攻略遗失象牙的海岸——一个中国女人的非洲故事(转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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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 遗失象牙的海岸——一个中国女人的非洲故事(转)

遗失象牙的海岸——一个中国女人的非洲故事(转)

作者:行者洛艺嘉 
在我走过的80余国中,我最爱非洲。在我遍走的非洲中,科特迪瓦留给我最深的记忆。因为在那里,我经历了战火。我也亲眼看着这个曾叫象牙海岸的国家,那么美丽、安宁的国家,是如何被战火洗礼的。战火中的人们,黑人,白人,中国人,又是如何生活的。
遗失象牙的海岸
   一个中国女人的非洲故事
幽暗的上午
  
   每天上午10点左右,简梅一行3人来到川府酒楼。老板娘简梅,大厨小孙,会计兼服务员小春。
   酒楼的几个黑人都比较听话,每天基本能准时上班。遇到简梅来得晚时,他们就在廊下坐着。勤快的奥布累冈会不声不响地打扫院子。朱颜已改,雕栏画柱的中式院子里种着绿色植物。红色小木门两旁,是散发着柠檬香味,能防疟疾的柠檬草。木头楼梯通往二楼简易宿舍。那是黑人午休时用的。晚上他们都回家。
   简梅用钥匙打开一道大铁门,进入一个小院落。大铁门是99年政变后加的。
   再走几步,开一道铁门、对开的棕色木门,就进餐馆了。屋外热烈的非洲阳光衬得餐馆很幽暗,虽然简梅已开了几盏灯。是那种能从天棚上拉下来的灯。有时灯收得太高,就由我去开。简梅1 米64,在女人中不矮。但我有1米7。最主要的还是,我闲不住。我要是闲得住,也不会总往这里跑。又不挣一分钱。
   我接着去把窗户一扇扇打开,让微湿的淡霉味出去。然后,开空调。吹会儿,再把窗户关上,把很是有些旧的白纱窗放下。糊着墙纸的四壁很暗。棚顶有一角耷拉下来。我从这个空隙,看到了棚顶的老鼠,快乐地飞跑。那天,科特迪瓦一个部长正在这里宴请。
   墙上挂着灰旧的中国画、中国扇子。是简梅妻夫从重庆背来的。都10多年了。
   要想挣钱,一定得把餐馆重新装修一下。”朋友们都说。这点简梅也清楚。但她已经在非洲呆13年了,不想把自己也交待给非洲;儿子小索在这里念完高中,她就准备回中国。
来自重庆的简梅身材不错,可算窈窕。可就这样,还是每天不离减肥茶。她喊“上茶”,欧浪便欢快地应着,把茶泡好,笑吟吟地送来,倒上。
   前一阵,不知为什么,客人骤减。“是我这老板娘年老色衰,不招人了吧?”简梅对我推心置腹,“你来,你来,以后你每天都来吧。”
   不见我应声,她说,“你说我给你工资,你会觉得自己是打工的。那我也总得意思意思吧。我每月给小孙夫妻1000美元,给黑人厨师500美元,给黑人服务生300美元,给黑人杂工200美元。这样吧,我每月给你100美元。”
   我急了:“你还想让我在这里做人吗?”
   简梅也急:“这可不是工资。你可以什么都不做。”
   我急得都气了:“那我是卖相了?我要是卖相,那钱你出得起?”
   我急,简梅却没有,她笑了:“怎么这现代社会,你这样的年轻人儿,脑筋还那么轴?还搞出什么卖相?那不就是形象大使吗?”
   “形象大使可不是这个价儿。”
   “哪个价儿哪个价儿呀?不是凡有价儿,你就觉得掉价儿吗?哎,”她深深叹口气,“只能任我剥削了。”她接着又叹口气,“这样美貌的俏姑娘,我真不忍剥削呀。”
   “那你就把餐馆送我。”
   “这轻易不开口的人,你看她张嘴,就得小心了。一口就能吞下整个非洲。”
  

玩笑归玩笑,简梅的事我非常上心。没几天,就打听出了为什么门前冷落。
   “我知道原因了。”我较深沉地坐到简梅对面。
   “是不是这里有更好的中餐馆了?”简梅的目光探究我,“老板娘跟你一样年轻貌美?”“是。”我故做正经。“在哪里?”“哪里?就在这儿。你出门就能看到了。”“这儿?”简梅惊异着,跑出门去,东张西望,“哪儿?哪儿?”“你抬头。”她抬头,看到大铁门的上方,贴了一巨大横幅:川府减肥酒楼。“这是怎么回事儿?” “怎么回事儿?你知道客人为什么骤减吗?人家一在你这里吃饭,就拉肚。现在,人家都私下叫这里川府减肥酒楼。”我说着,把那横幅揭下来,“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写的,留当纪念吧。”别看我的字扭七拐八喝醉酒似的,我却特好动笔。半年后的一天,欧浪兴匆匆告诉我:“我误解你们了。”“误解什么?”我一头雾水。“我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中国字特丑了。因为,我以前看到的中国字,都是你写的。”
   简梅笑得下巴差点脱臼了。她恢复了半天,说“我真不明白,就你那一手字,也敢往出写?”我长叹一声:“你有所不知,从小到大,我身边没有一个人,字写得比我差。你知道,这多打击我的自信心。去年,我终于找回自信了。”“你开始练字了?”简梅一惊,“你练完字才这样?那你以前得写什么样的字呀?”“没练字。这电脑时代,谁还练那个呀?我是收了几个洋学生和我学中文。从他们身上,我找到了自信,就变得特愿意顺手题字了。”
最后编辑我行我素 最后编辑于 2008-03-29 17:45:17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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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客人在这里一吃饭,就拉肚呢?我和简梅进厨房,打开冰箱冰柜。
   “也没有太过期的。就这带鱼,有半年多了。”简梅拎起那巨大的一堆。
   “半年?还不算太过期?”
   “只有这带鱼是半年前的。可从拿到这里,就没做过一次。没客人点这个。”
   “没客人点这个?你的菜单上就没这个。”我对这里的菜单颇熟。因为这菜单,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,是我设计排版的。
   “要不,你把这带鱼拿回家吃了吧。虽然是别人送的,可扔了也怪可惜的。”
   “人家吃一次带鱼,就拉肚子。我吃这么一大袋,那还不拉没了?”
   “保证不是带鱼的事。这带鱼从拿来,就没动过。一会儿化一会儿冻容易坏,这没动的一点事没有。”
   “那我也不吃。守着这么鲜的大西洋,你让我吃半年前的带鱼?”
   我们闻肉闻肉馅闻海鲜又闻春卷。“没馊味吧?”简梅问。
   “冻得这么结实能闻出来什么?都是冰柜味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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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欧浪,上茶。”出得厨房,简梅喊。欧浪快活地应着,把茶泡上,笑吟吟端来。简梅喝了两口,起身去接电话。
   “茶。”坐在角落里的老菜喊。这喊声把我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部吸引过去。他为什么一直还来餐馆?难道他吃了这里的东西不拉肚?难道,是他在这里投了泻药?他也要开餐馆吗?开就开自己的好了,干吗陷害别人?中国人呀,怎么就不能像黎巴嫩人那么合?他和简梅是多铁的朋友啊。真是,真是人心隔肚皮。有了这个惊人发现,我就一直盯着老菜。他端起欧浪给倒的茶,一举见底。欧浪又给他续了一杯,他又一饮而尽。是酒呀,这么喝?我想,然后,我看到,欧浪把那茶壶拿回我和简梅坐的那桌。我看到,那壶茶不是别的,正是简梅的“大印象”减肥茶。
   我没有吱声。我要观察观察。果然,正结账呢,老菜突然喊“不行了。”慌忙跑向洗手间。
   餐馆此时的客人只有老菜,所以简梅没有被他事他人分心。看着老菜痛苦地从洗手间出来,简梅上前:“是不是拉肚子了?是不是这餐馆的东西有问题?”“你终于肯自己说了。良心不安了吧?我这么捧场的人,你也给我下药?”老菜捂着肚子,“我早就觉出了食物里有问题。可我就是要看看,你是怎么亲手把我毒死的。”
   “你也犯不上到简梅这儿殉情呀?你该找小金才对。”我插嘴。
   “小金?她都不给我做饭了。要是简梅也这么害我,那我真没活头了。”
   “我没有毒你的理由。小金才有。人家都怀了你的孩子,你还不和人家结婚。”简梅说。
   “什么?小金也要毒我?朋友这样,家人也这样,我可真走投无路啦。”
   “别喊了。还像个男人吗?”我说,“没给你下毒。只不过……”
   “只不过什么?”
   “只不过给你喝了减肥茶。”我把我看到的说出来。
   简梅这没心肺的,倒笑了,笑得更看不见一点心肺了。
   “那么多人拉肚子,得喝下去多少包减肥茶呀?你就一点没察觉?”我问简梅。
   “嘿。”她说,“我还以为黑人给偷走了呢。他们一个勺子能在外面换一根烟。我还没调查出一包减肥茶能换什么呢。”
   “这减肥茶,劲儿能这么大?”老菜有些不解。
   “不像女人总减肥,男人身体,不识减肥药,反应当然要剧烈一些。”我说,“要是觉得被人投了毒,那反应会更剧烈。”
   我看你们就快做人肉包子了。”
   “如果,你肯提供原料的话。”我应。
   “我看你这餐馆不正常,就是从这丫头到来开始的。”老菜说。
   “那你可是瞎说。自从她来我这里,我这真是客满盈门。这一阵,例外。算我度假休息好了。”
“你喝吗?”简梅端起刚泡好的“大印象”问我。
   我不减肥。我随便长。
   更多时候,是我给简梅倒。她等擎,一副老板娘的样子。
   我也跟小春一起叠餐巾布、洗杯子,和欧浪一起把大冰块砸小、榨果汁。我以为榨果汁最简单不过:一刀上去,橙子就两半了;再按到榨汁机上就行呗。结果呢?刀都没上对。橙子得横着切。也榨菠萝汁。
   叫简梅“简娘”的小春也来自重庆。她玉臂如笋,让人看上去恨不得想咬两口。她丈夫小孙是简梅父亲的学生。
   我也给客人上菜;去小孙主管的后厨帮忙。
   “简梅,又来新人啦?”“简梅,你从哪里找到这么漂亮的服务员?”客人们见了我,开心地问。
   “啊,啊。”简梅笑着含糊地答。她人缘好,所以大家都来捧场。
   “你一来,我的客人就特别多。”简梅总说。然后告诉我当天挣了多少多少钱。她没心肺,什么都说。
   “那个韩国人想请你吃饭。我说你没功夫。”简梅说。
   “英国大使,觉得你在这里做可惜了,想请你去使馆做秘书。我说你不缺钱。”简梅说。
   简梅就是不说我不是这里的服务员。和中国人都不说。他们看我的眼光也就很怪。若是终于哪天知道我是不计报酬“打工”,会怎么高看我?我美滋滋畅想半天。我总异于常人的思维突然回到正路:没准,他们的眼光,还会更怪吧?有时,见一帮拉里拉蹋的人在老板的带领下来吃炒饭和饺子,见那些傻乎乎的人等着我上菜,我心里也想:嘿,姑娘我亲自给你们上菜,这机会,一辈子可没几回。这样的念头也就一闪而过,我端盘子的时候,多心舒神畅。 我极易陷入气氛。在幽暗的餐馆衬托的简梅悠长的守望里,我的等待望穿秋水。终于看到客人出现在门外的阳光中,我喜形更甚于她。我一下子奔跑过去,把门打开。99年政变之后,门都是从里面锁上。
   “你怎么知道来的是客人,而不是强盗呢?”有天我问。我对这样的锁门颇怀疑。虽然不可能有更好的办法了。
   “凭感觉呗。”简梅说,“当然主要还是凭运气。”
   一日,见门口又来客人,我“呼”地一下子站起身来,准备开门。全然忘记了自己正在赴宴。
   “你干吗呀?”德国人恩斯特大吃一惊。我们周围,都是这国家的部长。
   “你们也是。”事后我表示对简梅等人的强烈不满,“我管不住自己,你们还不能帮忙看着一点?你说和这么多部长一起吃饭呢,我呼啦一下站起来。人家八成觉得我神经呢。”
   “就你,谁认为你神经我都不吃惊。”简梅说。
   “你说什么?”
   “没有,没有。”简梅说,“谁不认为你神经,我都吃惊。”
   “你怎么回事?”
   “没有,没有。”简梅说,“谁不吃惊,我都吃惊:你真不神经?”
   “你们不知道我一看人来,就想起身去开门吗?也不上前把我按住?”
   简梅大笑:“那人家就更确信你神经了。”
   “你们也不必动手。嘴说不行啊?讲中文呀。”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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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法国大使共进午餐的那次,简梅等采纳了我的建议。看着 我把餐巾放在桌上,准备起身,她赶紧过来说:“记着,你现在可是和大使共进午餐。注意形象。”
   大使笑着问我有什么问题吗。
   我说:“没有,没有。老板娘想问你是不是想添点什么。”
   大使说谢谢,不用了。
   看着我把餐巾又放在桌上,准备起身。简梅又急忙过来:“会有人去开门,你放心吃你的饭好了。”
   大使这次笑着问我:不舒服吗?
   我说没有。
   看着我把餐巾放在桌上,再次准备起身,简梅有些慌了,警告我:“你再呼啦起身,我们可动手了。”
   “你再拦我,我可跟你急。”我说,“我是去洗手间。怎么去趟洗手间还这么难?我晕!你就不能实际情况实际处理吗?”
   “我昏!”简梅说,“照顾你这一顿饭,真比我在卡西诺输钱还痛苦。”
   “你去那里是玩的,不是打工。”陈建等哥几个告诉我。我说知道知道。可一到餐馆,就把他们的话全扔大西洋了。
“奥布累冈,今天有人吃火锅。”简梅说。奥布累冈就把大餐桌的桌面撤下,立在地上,滚到屋外去,再换上中间凹个洞的火锅桌。我也在一边帮着忙。“洛阿姨是我见过的最勤快的女人。”小索,简梅的儿子,经常这么夸我。这个17岁的男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,有女孩子一样秀气的面孔笑容。在成长的过程中没有父亲在身边的男孩总是这样的。
   黑人一见我干活就笑。他们说我是最漂亮的中国女人。这话是欧浪告诉我的。英俊的他22岁。他的好身材上套件破数洞的T恤。客人来前,他会换上整齐干净的白衬衫,还有黑领结。他能说会道,有明媚的笑脸,是招呼客人的服务生。
   我不是每天都来餐馆。我一来他就说我漂亮。我便夸他英俊。我跟简梅没少说他好话。“他,鬼着呢。”简梅道。
   欧浪之外的黑人,对我也都好。只有“幽灵”不和我说话。“幽灵”和谁也不说话。他瘦得影子一般。每天悄然无声地进餐馆,悄然无声地经大堂,悄然无声地去厨房。真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。你突然看到他站在身边时往往会吓一跳。小索因此叫他“幽灵”。很多客人对“幽灵”颇意见,说他旁若无人没礼貌。但他厨艺好。已在餐馆干了7年,是小索父亲何韦当年亲自带出来的。客人多时,他一头一头地出汗。他用胳臂抹了,一声不吭。客人多时,简梅往往也会给他五千或一万西非法郎。他接过钱,还是没一点表情。
   人来人往的餐馆是消息聚散地。在非洲呆了十几年的简梅,故事真是一箩筐。她又好说,别人的自己的,统统道来。一点不夸张,简梅讲的故事,真是没有重样的。
罗弗宫.鱼市场
  
   我喜欢坐在静幽的餐馆听简梅讲故事。我更喜欢和简梅出去。小春怕被非洲的毒太阳晒坏了,几乎不出去。
   我和简梅去罗弗宫买肉,去鱼市场买海鲜。罗弗宫那儿有个洗衣中心。草地上,山坡上,铺天盖地都是衣服。黑人洗了衣服不像我们晾在绳上,而是直接摊在地上。黑人穷,却继承了前殖民者法国人享受服务的意识。很多人都不自己洗衣服,拿到外面洗。一点点钱倒就可以了。
   罗弗宫卖肉的都是女人,握着半米长的大刀。简梅是老客户,大客户,她到时,很多女人都招呼她。她这里买一些,那里买一些。卖肉的女人用牛皮纸包好我们买的肉。有时也给一小块肥的,或骨头做“礼物”。苍蝇嘤嘤地飞着。脏兮兮的孩子,穿着背心,或光着小身子,在油腻的桌案附近蹒跚而行。一长排桌案的最左边,是卖熟食的。被加工成黄色的肉,放在一个个塑料盆里。很多人,就买小小的一两块。一则他们胃口多数时候很小,二则确实没钱。知道我们不敢吃,卖熟食的女人也便从不招呼我们。随我们去的奥布累冈把肉放到塑料桶里,再搬到车上。
鱼市场在港口,又大又脏,是高贵的太太小姐不敢去的。我去鱼市场时也往往换上朴素衣服。但还扎眼。因为外国姑娘在那样的地方出现实属少见。
   我和老姜也去过那里。她是一家中资机构住非洲首代的太太。我和老姜刚进鱼市场,很多人便停下手里的活儿望着我们。他们脚边,磅秤旁,放着一堆堆打好包装的带鱼。那是出口的。也有抱着小纸盒箱子就过来的,热情地喊中文“带鱼。带鱼。”他们知道中国人吃带鱼。他们不吃无鳞鱼。
   我们再往里走,总有黑小伙拉住老姜说“太太,太太。”老姜啪地把黑人的手打掉,“拉我干什么?拿下去你的黑手。”黑小伙听了,还是嬉皮笑脸。
   老菜的公司中,有个黑人,长得又憨又壮。“我们给你起个中文名字,叫熊瞎子怎么样?”公司中的中国人这样开玩笑。“熊瞎子?熊瞎子?”那人嘟囔,进而生气了,“不行,绝对不行。”“那叫狗熊怎么样?”“狗熊?狗熊?”那人重复,“这个好,这个好。就这个吧。”
   我和简梅一进渔港,立刻会有二十多人围拢过来。他们不喊“带鱼”了,他们知道餐馆不买带鱼。他们哇啦哇啦说着,引领我们进里面去。
   里面水涝涝的;走一步,崩一腿泥。密挨挨、水粼粼的一排排木头板子上,是一个个巨大无比的冰柜。招呼我们过去的黑小伙把冰柜打开,让我们瞧里面的货。
   旁边有人拎着螃蟹等着和我们说话。蓝色的螃蟹,有脸盆那么大。又有人拎石斑鱼过来,扒开鱼腮让我们看。
有天,简梅和人讨价之际,一个黑人悄悄把我拉到一边:“据说你们中国人特聪明,什么主意都能想出来。你说,我怎么才能让人不买他的海鲜,而是买我的?”他的嘴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一努。
   “你趁他不备,趁所有人不备,跳到他冰柜里装死。客人看到他冰柜里有尸体,再不会买他的海鲜了。”
   这样的“主意”,这样的损招,我觉得谁也不会当真。可谁知,我又去渔港时,那黑人过来和我说:“小姐,你那招数,从前有人试过吗?管用吗?”
   我想了半天,才想起那恶招。
   “那摊主一开冰柜,没被吓死?”我忍住笑,说。
   “你是不是也告诉那个摊主了?”他说,“他愣是三个小时没开冰柜。我差点真冻成尸体了。”
   有人扛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大红鱼从不远处走过。一个黑中国人一闪而过。中国人的面孔,黑人的肤色,奇丑无比。这也是有些中国人虽和黑人生活在一起,却不要孩子的原因吧。
   也有很多海鲜就直接摊在木板上的冰上。各式各样的虾、鱿鱼、小姐鱼、鲽鱼、鲨鱼……这边还未看完,就让那边的人拽走了。“龙虾,2000郎(合人民币24元)一公斤卖给你。”不是最新鲜的。刚出海的大龙虾一公斤要8000郎。我们买了龙虾,回去生吃、火锅,或直接用来煮粥。最喜欢吃龙虾粥了。 货比3家,简梅又跟另外的黑小伙去看货。
   过道很窄,也就能容一人。我们经过时,很多直接坐在木板上的黑人拧身让我们过,眼睛却不放过我们。
   “太太,太太。”很多人喊简梅。
   又有人拿着乌鱼过来。他旁边的人在盆里洗乌鱼,洗好了,放到另个盆里。
   一个把头发挽起来的女人在卖椰子。外面的栗色硬壳已被砍去的椰子,堆放在一个大塑料盆里。谁要,她就拿过长条的大刀,夸夸地砍。椰子的“盖儿”被砍掉了,水“兹”地一下窜出来。没有吸管,捧着喝。我和简梅有时也喝,100郎一个。很多黑人从椰子上面掰下一块皮,挖里面的椰肉吃。
   黑小伙把我们买的海鲜分别装到黑塑料袋中,再把它们装到一个大白袋里。每次都有黑小伙一直跟在我们身后。我们买一样,他便拿一样。一直送到车上。一点点钱就可以了。
   “我回重庆,在超市里买了很多东西。一出门我就傻了:谁帮我拿呀?”在非洲呆久了,简梅早不习惯自己动手了。也是,在非洲,任何时候,任何地方,你遇到任何问题,都会有黑人跑过来帮你。三更半夜,我的车抛锚了。我来时掉进的大坑,回去时又让我陷落了。拼了所有的力气倒是开出来了,可车带瘪了。自己开车,就不能装林妹妹了。男人们没有做护花使者的机会,自然也叫“她自己回去完全没问题。”“非洲,一个人的三更半夜我从来不怕。可我这车,来的时候掉坑里了。车带不知破损得怎样,能否坚持到家。反正要是再掉进去,估计就完了。”陈建大笑,“你的智商至于那么有问题?这样吧,你要是真的再掉进去,给我们打电话。我们保证立刻去3个之上的男人。” 分手之前,他们为我检查了一下车胎,没问题。我平时从不让别人送回家,所以,现在,也没法再求人了。真格的,我还真能再掉进去?可这世界,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我正回想着那坑在哪里,如何躲开时,我就陷入了。我正犹豫着是否该给陈建等打电话,把我一个弱女子半夜因无助而来的怨愤向他们发泄时,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群人。在咱中国,晨练的多。这非洲,黄昏练的多。可这练中间的,练在三更半夜的,我还真没见过。我脑筋突然一活:这可真是天助我也。我正愁找不到白天到处可见的劳工呢。更让我感动的是,这些从树下(我现在看到了),从我实在不清楚是哪里跑出来的人,不用我求救,他们就停在我身边了。他们不是练半夜的,他们就是跑向这抛锚的车的。黑人,我的亲兄弟呀。他们不仅动手帮我,他们还安慰我:“你别伤心,小姐,谁都难免。三更半夜,谁能看到这里有个坑呀?今天下午,大白天的,就有辆标志车掉进去了。”“你别说了,否则她会更伤心。”另外一个黑人说,“今天白天掉进去的标志,也是这辆。”第一个黑人还想安慰我,对第二个说“你别瞎说。这阿比让的标志车多着呢。”第二个说“千真万确。因为,下午,就是我等帮她把车弄出来的。”千万不能让黑人想到我的智商问题,我赶忙解释,“我当时去参加一个聚会。他们,我的那帮朋友,找了一个新地方,搞不清具体地址在哪里。一会儿打电话告诉我在湖的这边。一会儿打电话告诉我在湖的那边。我在这条路上,在警察眼皮底下,不停地掉头。我其实看到这大坑了。我一边打着手机,一边找地方,一边生气,一边想躲这坑。”“按我们的说法,就是你不该参加这个聚会。”第一个黑人说,“你现在这是干什么去呀?”“就是从那聚会回来。”他们都大笑起来“那你是太不该,太不该参加这个聚会了。你是从博拉多来的吧,你要是来参加我们今天的‘玛奇’聚餐,那就正好会在这坑的那边停住了。怎么也不会掉坑里。”第二个黑人笑,“她不熟悉这里,没准也冲过去了。五次三番找不到,也掉坑里了。”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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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简梅出了水涝涝的里面,拐向左边。在一个小房里,简梅从一个布口袋里拿出两块硬硬的东西。我也拿起来闻闻,有些腥。原来这就是鱼翅。
   非洲人以前是不吃鱼翅鱼肚的,于是就有中国个体商人打着“鱼翅做中药,鱼肚做塑料”的幌子去收购这些“扔垃圾堆的货”。
   “不好。”简梅闻罢,放下鱼翅,“等海员们回来,就有好的鱼翅了。”
   “你先生怎么没来呀?”“以前不都是你先生陪你一起来吗?他去哪里了?”每次来鱼市场,总有黑人这般问。简梅笑笑。他们不知道,他离开已经有几年了。
   “那时候我们在亚穆苏克罗。他每天都骑单车带我经过黑人市场。黑人都知道我们是开餐馆的。我们经过时,那些黑女人就问‘要什么?要什么?’。有的干脆过来拽我们。他被这些女人弄懵了,慌忙摇头摆手说‘NO,NO’。他就会这么一个外语单词。后来,我们一经过市场,那些女人就喊‘NO先生,NO先生’。”
   几乎没有一天,简梅不提起何韦。仿佛他还在身边。仿佛她一推开厨房的门就能看见他。我和朋友们正计划给她介绍个新老公。可她这样的状态,能行吗?
  


小索
  
   “阿姨好。”中午12点多一点,小索放下双肩背的大书包,笑着向我问好。他就读的法国学校“麦茂斯”离餐馆不远,他每天步行上学。
   小索高中毕业后要去法国或加拿大读书。我们在网上查了一些学校,申请些资料。今天资料到了。
   把大学的情况译给简梅后,我们计算费用问题。学费、杂费、生活费,整个大学下来,简梅得掏10万美元。在当今不稳定的时局里,餐馆不赔钱就已很高兴的简梅,留在非洲唯一目的就是想让小索念完高中。但即便这样,10万美金还是让人心疼。都是血汗钱,而简梅,也到了吃积蓄的时候。而且,重庆的婆婆也在觊觎她的钱。何韦不在后,她一直向简梅要“赡养费”。
   “真不知道仗一打起来该怎么办。”爽朗快乐的简梅只有触到这个问题,才会面露愁容。她准备把赔钱的餐馆关了,自己回国,让小索寄宿在老友汪大哥夫妻处。虽然汪大哥武大姐是看着小索长大的,把小索当自己的孩子。但扔下小索一人在非洲,简梅还是不舍。仗再怎么打,汪大哥也不准备离开。所以他想把简梅的餐馆买下。方案有两个。一是拎得清的一次买卖。二是他们买下餐馆,重新装修一番,让简梅来经营。
   简梅一直犹豫。仗到底打不打谁也不清楚。
  

 
“你请将军吃顿饭,请他分析分析时局。”有人给简梅出主意。“请了。”简梅说,“就像99年政变,那么突然,谁想得到?分析得出?”
   “小道消息不可不信。大家可都传要打仗了。”布基纳法索人欧浪在一边说,“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在这个国家呆下去。”
   “作记者时,我最遗憾的,就是没有成为战地记者。”我说,“在非洲,”
   “要么你赶紧收拾行李去伊拉克吧。”简梅说,“这里可千万别再乱了。我们的事业可都在这里呢。”
   “我这话没说完呢。你看我像个损人利己的人吗?虽然我挺想过过战时生活,可实在不忍看到这么美丽的国家起战火。”我说,“我们祝愿这国家吧,别再乱了。估计不会乱了。我已经看到了经济复苏的迹象。”
   这话简梅爱听。她问:“你怎么看到的?”
   “你看到大街又美丽整洁起来了吧?城市管理绿化委员会又有钱了,重新招募了工人。”
   简梅说看到了。
   “你没看到这广告牌子一个个又竖起来了吗?直升机拉着奥航公司的大横幅,在泻湖上转了多少圈?”
   “这法国通讯公司和科国政府的合同快到期了。就这块大肥肉,多少国惦记着呢。”简梅道。
   “最好是大家平分这市场,千万别再一家垄断了。否则,就这高昂的通讯费……”欧浪说。
   “你现在有通讯费了?”简梅微微一惊。
   “哪里?”欧浪有些不好意思,“打一个电话的钱,我还不如吃顿饭呢。我是盼着这通讯费下来,我好……”
  
非洲的通讯普遍巨贵。科国只有法国奥航一家通讯公司。中国某公司想挤进该市场,不久前,免费向科国百姓发放了无数手机。欧浪和他的哥儿们西勒都有幸得到了一部。
   有天,欧浪和西勒约好了去看一朋友。可他们只说了去看朋友,并没有约定几点。简梅什么事都管,她说“欧浪,你也有手机了,也不问问西勒何时出发?”“他会按时的。”“按时?没见过你们谁按时的。”“他不按时,我也习惯了。”人家欧浪说过,就接着忙去了。
   简梅总觉得欧浪有手机了,不该再和从前一样。她又让欧浪打电话过去问问。欧浪不干。
   “我真不明白,那你还要手机干吗呀?”
   “太太,难道手机只有打电话这个功能吗?他还有接电话的功能。西勒也有手机,他会打给我的。”
   可等了半天,西勒并没有电话过来。时间慢慢过去,欧浪有些急,望着简梅那锁起来的电话。以前没锁上时,黑人总偷打电话。简梅笑了“你别望着我这部电话。给你开个头儿,我就不好收口了。你有手机了,总该表现出有手机人的样子吧。中国刚兴手机那会儿,有些人为了显摆,没事也找事打电话。‘要不要我下班时买根葱?’也有人,事先告诉朋友们几点几点给他打手机。然后,他在某场合时,手机便响个不停。那说明他事多呀,说明他朋友多。”
   “那可够虚荣的了。”欧浪说,“我听说在你们国家,接手机也要钱。”
   “对呀。”
   “那倒找我钱,我也不要这手机了。”
   那天,欧浪到底没有给西勒打手机。西勒也没给欧浪打。他们像从前一样,各走一半路,在中间地带汇合,然后去看那朋友。
   西勒后来来餐馆时,我说“你就该等在原地。让欧浪走。我知道欧浪特能走。他是从布基纳法索走来的。布基纳法索,那可不是黛斯维拉,不是博拉多。那可是另一个国家!”
   “我当然知道,我比谁都清楚,小姐,因为,欧浪是和我一起走来的。”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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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是老总统说的对。老总统说,‘我们地下虽然有石油,但不到万不得已,千万不能动。一动,这国家马上就乱。’我看这通讯公司,也这么着得了。”简梅说。
   时局不明朗,那就还过目前的生活。
   “你去了法国或加拿大,就不能全靠妈妈了。”我委婉地说。小索说知道。
   “他爸原来有意让他学厨师。可他不干。”简梅说,“他倒挺喜欢当服务员的。”
   “你要是有意从事餐饮,不妨先从最基础干起。”我说,“我有一个朋友,在法国的餐馆里做杂工。一日,某服务生病了,他便穿起服务生的衣服,那么像样地当起了招待。老板觉得他当招待真不错,就给他升薪,让他做了招待。一年后的某天,大厨病了。他穿上大厨的衣服,那么像样地煎炒烹炸。‘原来,你还有这技术?’老板都看傻了。‘是的,我有这技术。可我愿意从最基础干起。’这么不计较薪水,从最底层干起?老板为他的技术,更为他的做派感动,又给他升薪,让他做了大厨。那薪水,比另个大厨高出许多。所以,”我对小索说,“你还真不妨从最基础干起。”
   “别听她瞎说。”简梅道,“她那朋友是个特例。你从最基础做起,最有可能的是,你一辈子,都在最底层做。这个道理,我比她清楚。我做了多少年的餐馆?”
时局还好的前一阵,客人实在多时,小索也换上和欧浪一样的服装。可再穿什么样的成人装,他还是孩子。他的思想也单纯,国内他这个年纪孩子懂的很多事,他都不清楚。离开中国的时间太长了。
   他8岁来非洲,那之后基本中断了中文的学习,好多汉字都不认识。每次向我请教后,觉得我“特厉害。”虽然他也跟学校参加阿比让的舞蹈节,在聚餐时也会把川府酒楼包好的饺子拿过去,但他内向,朋友很少。我只见过两个韩国孩子来找他玩。“我知道他们玩的那套。我不掺和。”简梅听了这话说“乖儿子。”
   小索从小就乖。也“很聪明。3岁的时候带他去看病,医生问他什么名字。他说简梅。我的名字可以报销。还是他3岁那年,有天玩转椅掉了下来,吐了很多东西。旁边的人说‘赶快去医院吧,别弄个脑震荡什么的。’”
   是周日,不能做脑CT,医生就问了他几个问题。在哪里住,叫什么。他说住合川南津街,叫小索。医生说他意识很清楚,让简梅下周一再来。简梅还不放心。医生说“那就在他睡着后把他叫醒,再问这几个问题。一夜问那么几次。”半夜,简梅叫他“小索,你醒醒,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笑了,“妈,你叫的不是我的名字吗?”那时候,他才3岁。
简梅和何韦出国时小索4岁。他们当时跟单位签的合同是4年。想到一下子要离开他那么长时间,简梅真是心如刀绞。“我给他又新织了两件毛衣。我织两下毛衣,看两眼他。如果他睡了,我就过去偷偷亲他两口。临走前一天,我带他出去玩了一天。回家时我说‘来,妈妈抱你走。’他很吃惊,他不到2岁就全是自己走了。刚出国的时候,都不敢想这事,想起来就哭。
   简梅他们回国那年,小索8岁,念小学2年级。家长会上,老师猛地一拍简梅的肩膀说“你就是小索的母亲吧?你们家小索自理能力真是太差了。”简梅说 “他这个年纪要什么自理能力?”老师说“比如把铅笔归整好,放到铅笔盒里。其他同学很快就会做好,他却很慢。比如周末大扫除,其他同学都去拿扫帚、抹布,他却不。对于你们来说,事业是很重要,但教育孩子同样重要。”
   简梅说她从国外回来,带了点小礼物。老师说那多不好意思呀。简梅给老师送了洋酒,还送了美元。过一周,简梅去学校接儿子。当着众多家长,老师又猛地拍了下她的肩膀说“你就是小索的母亲吧?你儿子变化真是太大了。劳动积极,学习也努力多了。我们班的同学写作文,都写‘小索,自从他母亲回来后,变化真是翻天覆地……’”
   简梅跟何韦说,别我们光顾着挣钱,儿子成了废物。俩人便决定把他带出来。
当地孩子。


小索来非洲的第二天,简梅就把他送进了学校。满眼陌生奇异的面孔,满耳朵乱糟糟听不懂的语言。一个孩子抢他的本子,他骂“你娘个屁呀。”那是他一整天讲的唯一一句话。
   要是成绩好,小索周五回来就说了,兴奋着呢。说考好了,得给钱。“一般他都在周一早上5点多把我弄醒。我迷迷糊糊的,给他签字。我也看不懂,但知道,20分满分只得了8分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  简梅带他没费什么事。很快就是他带简梅了。他们回国,都是他拿着机票,他去找旅馆。何韦得打理餐馆的事,回不去。那时女儿乐乐刚刚一岁多。刚登上飞往阿姆斯特丹的飞机,她就开始哭。不是小声的哭,是大声的吵闹。简梅抱着她。整整8小时,她连一口水都没有喝。后来给乐乐吃了药,她睡着了。空姐把最后一排座都给了他们。整个机舱的人,都小声地为简梅鼓掌。
   “到了阿姆斯特丹,我说我抱乐乐,你去找旅馆吧。小索就走了。
   “把他打发走,你好赶紧进赌场?”我说。
   “敢吗?那可是玩欧元。”简梅说,“他一走我就后悔了。荷兰这么乱,而他,才是14岁的孩子呀。半天他回来了,兴奋地说‘妈妈,我找到了。’”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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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还一起去过瑞士。”
   “我一个哥们在瑞士学酒店管理。这瑞士人生活水平高,就有些看不起中国人。即使排在那些白人前面,那食堂里的厨师,也要先给白人盛饭;而且,总是比中国人多多了。我那哥们急了,就联合其他中国人一起治他们。”
   “在饭里下泻药?”简梅问。
   “哪用那么下三烂的招儿?就直接向校方反映。给他们上纲上线。”
   “说他们的行为,破坏了中瑞友谊?”
   “不说那个。中瑞友谊落实到他们头上得一些时间。我那哥们是这么说的:‘花我们纳税人的钱,就这么对我们?你们学校有多少中国人,你们清楚吧?这在学生中占了多少比例,你们清楚吧?告诉你们,我们只是先遣队,我们身后,那是数以万计十万计数十万计的学生等着给你们交钱呢。你们教育产业的发展,兴旺,离得开我们吗?告诉你们,我们先遣队一句话,我们身后那百万大军,可都转赴欧洲别国了……’从那之后,食堂里的人,再不敢那么对中国人了。”
   瑞士的物价真贵,简单地吃顿饭就100美元。简梅和小索出去逛街,走了一会儿,简梅想回去。小索还要接着走。他告诉简梅该怎么怎么回旅馆。他知道看地图。简梅还是不清楚怎么回去,就坐在街头的咖啡馆等他。
热烈的午间时光
  
   12点之后,餐馆开始上人了。西方人喜欢用漫长的时光来消磨一顿饭,所以大多晚上来。黑人学西方人。中午来的基本是中国人。都是常客,到了这里,和回家没什么区别。几杯酒下肚,话就多了。
   刘医生是最老的老非洲了,60年代便在坦桑尼亚修铁路(20年前,改行做了医生)虽然是坦桑,但毕竟也是出国了呀。出国,总得给家里寄点什么。什么呢?实在没什么。没什么也得意思一下呀。最后,他给家里寄了两大包咖啡。
   河南农村的父母接到这国外寄来的东西高兴坏了。傍晚时把全村人都召集起来,给他们看这两包外国的“黑东西”。儿子随包裹来的信上说这东西是用水煮着喝的,他们就把家里的大锅支上了,烧开了水,把两大包咖啡都倒了进去。
   大家排着队,一人领得一碗“黑水”。
   “这是什么?药吧?”很多人刚喝一口,便想吐。但想想这是外国货,也就咬牙给咽下了。
   村里有个王老五,平日吃不上喝不上的。这有了免费的“外国补汤”,一下子就灌进去两大碗。这“汤”可确实补呀,到了月亮照到炕上的半夜,王老五还没睡着呢。平时好迷瞪的他有了精神,总觉得该起来干点什么。屋里没营生,他就走到了外面。给张寡妇送点柴吧。他在自家的院子里把柴劈了,捆吧捆吧,就背去张寡妇的院子。他本准备把柴偷偷放到张寡妇的院里。不想张寡妇也没睡,正坐在院子里望月呢。见有人偷摸进了院子,吓得高喊起来。邻居也没睡,听了这喊声,拎着铁锹扁担跑来了。那时谁也不知道咖啡,不知这东西劲这么大,不知一次不能喝这么多。他们还以为老刘(当时是小刘)出了国,黑了良心,想害家乡父老呢。一行人去找老刘父母算帐。
   还没到他家呢,就听得鸡鸣狗叫猪哼哼。进了他家一看,嗬,有的鸡站到了墙头,有的鸡被狗追着疯跑。猪也冲出了猪圈,哼哼哼的拱院墙。
   农村人最不喜欢浪费了,老刘的父母把锅里剩的“黑东西”掺上饲料,给鸡、狗、猪吃了。那晚,猪拱了一晚上的墙。鸡打了一晚上的鸣。狗追鸡跑了一晚。
  小院中的聚会。

“我爸不让我去非洲。他说非洲热得就跟地狱里的油锅差不多。商店里卖货的人都泡在水缸里。”陈建说。他几年前从喀麦隆到的科特迪瓦。酒喝的多点,他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。
   “我们从马拉博下的车,越往北走越凉快,就跟昆明差不多。热个鬼呀。
   我们在那有个工程。
   我们基本吃自己种的菜。有40多种。非洲的土地真好,什么都好长。我们的辣椒是秦椒,在陕西时冬天当然就不长了。这里可好。红的刚摘下去,绿的就长出来。越长越高,后来都变成青椒树了。
   我们那里十几年前也住中国人。他们吃完芒果,就把核丢在地上。现在长成树了。什么树,都成林了。非洲绝对饿不死人,吃个芒果就可以。
   我们吃非洲鲤鱼。一条最少能有2斤半。开始我们一人吃一条,后来两人吃一条,后来三人吃一条,后来6个人才能勉强吃一条。
  黑人吃的很少。跟我们一起的那个经理,一天就喝一瓶啤酒,吃两根香蕉。但要是请他们吃饭,他们吃的就很多。他们愿意吃中国饭。
   货车司机拉一筐鸡。到哪里就把火拢起来,炖鸡吃。
   基本没有球场。街上,路上,铁道边,在哪都能踢球。
   黑人非常善良。如果你行驶在大型货车后面。这时对面来车了,货车司机都打外面的灯提醒你。等对面的车过去了,才换成里面的灯。中国的司机能做到这点吗?还给你打灯?巴不得你出事看热闹呢。
   如果你随便丢废弃物,保姆看到了,都会把它捡起来。我们的大学生、教授都不行吧?
  ……”
  这国家地处北纬5°。天气永远是这样的。早上8点,就和中午差不多。(当然,各位当中,有人身处这纬度吧。我不是,我一直生活在北方。)阳光炫目,你永远不敢看抬头看太阳。

空气清新。树木青翠。

黑人没事就晒太阳。有很多人生病了,没有钱,就晒太阳。他们说能晒掉细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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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洲的土地非常肥沃,树木参天。
   仙人掌能长到五层楼那么高。

美女杯.粉丝汤
  
  
   现在,很多熟客端起茶前,总要问:“简梅,不是减肥茶吧?”
   “免费让你减肥,还不领情?”简梅道。她说这话时,也不是总看着客人。有天,她又背对着客人应这话时,朱利斯说:“你这老板娘心够狠的,我这身子骨,你还让我减肥?”我当时正在朱利斯身边,他便叫过我:“你说,怎么能增肥呢?”
   “要想增肥,必须找出消瘦的原因所在。遗传?疾病?饮食习惯不良?精神紧张?”
   “说得那么文绉绉的干吗?”简梅闻听过来。
   朱利斯想了想:“没有。”
   “要想增肥?”简梅说,“那再容易不过。能吃能睡,没心没肺。笑口常开,不要一脸殖民社会。”
   “对,心宽体胖。咱中国的一句成语。”
   朱利斯低头看了看自己:“我这体虽然不胖,心还是很宽的。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。”
   “你能有什么事?有吃有喝的。”欧浪过来,来这么一句。
   “你的意思是你缺吃少喝?”简梅问。
   欧浪笑了:“当然不是说我。我,起码也是外企员工呀。我是说街上那些流浪的人。”
   “在中国,瘦的人去看中医,医生会说你‘阴虚肝火旺’,你是否总感觉身上热得冒火?”
     “能不冒火吗?”简梅说,“这可是非洲也。”
   我又想了想说:“多吃肥肉,炒菜放猪油。”我迅速地半掩住嘴,不知这朱利斯是不是穆斯林。来非洲前,我还真没想到非洲也有穆斯林。见他没有反应,我安下心来,“多吃蛋糕布丁巧克力,别喝白水,多喝可乐。”
   “合着把我们不动的都兜给他。”简梅道。
   “什么我们?我可不减肥。”
   “是。”简梅说,“我亲眼看到某人都能长1万克了。可就硬嘴说‘我不减肥,我随便长’”
   “1万克?听着怎么这么吓人呢,好像长成航母似的。”我说,你就不能换算成别的?”
   “对于吨来说,那还真不算什么。怎么也在小数点之后。”
   “用吨算我?算你狠。”
   “ 就是公斤,那也10公斤呢。还硬嘴说‘我不减肥,我随便长’”
“不这么说怎么办呀?那减肥的毅力,我可没有。从小到大,在我的记忆中,还没有拉过一顿饭呢。我高中时住校。有天感冒了,早上起来突然说不出话了。早自习时,我给同座写了张纸条:我说不出话了,一会儿吃饭时,你替我买馒头一个,油条两根,豆腐脑一碗。我是个特自立的人,基本不麻烦别人。整个45分钟的早自习,我都努力想发出声音。可是,不行。可是,下了早自习,一进食堂,我立马就能开口讲话了。”
   简梅和朱利斯都笑起来。
   “你们也看到了吧,我这个人脾气特好。只要不饿着,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发脾气的。”
   “那你在这里工作,不,在这里友情工作,真是太适合了。”简梅叹。
   “不管对谁来说,减肥都是痛苦的。”我对朱利斯说,“那增肥,则是幸福的。可以多吃多睡,可以少心少肺。”
   “你该不是骂我吧?”朱利斯开始怀疑。
   “我骂这国家最著名的无冕之王?我不想在这里混了?”我说,“我还在给你想减肥,不,增肥的办法。要减肥得让身体的消耗大于吸收。增肥呢,则相反。所以你呢,能开车不走路。来非洲前,我以为黑人都是用脚走路呢,没想到满街奔驰、宝马。”
   简梅笑:“再怎么奔,怎么宝,走路,还得用脚。”
   “你先歇会儿。”我摆手,“我和朱先生还没有说完呢。在家里,你能坐电梯别爬楼梯。不像我们,不,是简梅等,能爬楼梯不坐电梯。想想,多幸福。”
   “我不爬楼梯还真不行。”朱利斯说。
   “这穷人出身?受累的命?”我改用中文说。
  这之前,我完全不知道朱利斯也听得懂中文。他微微晃了晃头说: “我家没有电梯。我住的是别墅。”
   “牛啥子吗?老子见有电梯的别墅,也多的是嘛。”我改用四川话说。
   我从未说过川话。这一开口,把几个中国人都逗乐了。
   朱利斯也乐了。他说:“别以为你说四川话,我耳朵就聋了。” 非洲土地肥沃,我原来知道的花,比如一品红,在这里,都长成大树了。花树随处可见。

 凤凰树

我头上戴的花,黄心白边,中国人叫鸡蛋花.
   有碗那么大.常常落一地.


这种粉心白边的,第一次却是在东非看到的(本文科特迪瓦是在西非),不知道中国人是不是也叫鸡蛋花.回头问问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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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这么说怎么办呀?那减肥的毅力,我可没有。从小到大,在我的记忆中,还没有拉过一顿饭呢。我高中时住校。有天感冒了,早上起来突然说不出话了。早自习时,我给同座写了张纸条:我说不出话了,一会儿吃饭时,你替我买馒头一个,油条两根,豆腐脑一碗。我是个特自立的人,基本不麻烦别人。整个45分钟的早自习,我都努力想发出声音。可是,不行。可是,下了早自习,一进食堂,我立马就能开口讲话了。”
   简梅和朱利斯都笑起来。
   “你们也看到了吧,我这个人脾气特好。只要不饿着,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发脾气的。”
   “那你在这里工作,不,在这里友情工作,真是太适合了。”简梅叹。
   “不管对谁来说,减肥都是痛苦的。”我对朱利斯说,“那增肥,则是幸福的。可以多吃多睡,可以少心少肺。”
   “你该不是骂我吧?”朱利斯开始怀疑。
   “我骂这国家最著名的无冕之王?我不想在这里混了?”我说,“我还在给你想减肥,不,增肥的办法。要减肥得让身体的消耗大于吸收。增肥呢,则相反。所以你呢,能开车不走路。来非洲前,我以为黑人都是用脚走路呢,没想到满街奔驰、宝马。”
   简梅笑:“再怎么奔,怎么宝,走路,还得用脚。”
   “你先歇会儿。”我摆手,“我和朱先生还没有说完呢。在家里,你能坐电梯别爬楼梯。不像我们,不,是简梅等,能爬楼梯不坐电梯。想想,多幸福。”
“我不爬楼梯还真不行。”朱利斯说。
   “这穷人出身?受累的命?”我改用中文说。
   这之前,我完全不知道朱利斯也听得懂中文。他微微晃了晃头说:“我家没有电梯。我住的是别墅。”
   “牛啥子吗?老子见有电梯的别墅,也多的是嘛。”我改用四川话说。
   我从未说过川话。这一开口,把几个中国人都逗乐了。
   朱利斯也乐了。他说:“别以为你说四川话,我耳朵就聋了。”
   我有些不好意思,赶紧接着给朱利斯出主意:“那,你每天,能吃四顿不吃三顿。每顿,能吃三碗不吃两碗。能吃肉不吃鱼,能吃鱼不吃菜。多吃主食。每顿最好再喝三碗汤。吃完就睡,睡完再吃。我就不信增肥还能比减肥难?”
   “因地制宜,因人而异。”朱利斯说了这8字中文,又改说法语,“别人不知道我,你们也不知道吗?我一顿,可就一碗虾仁粉丝汤。”
   “我就不明白,你能说中文。你干吗不说呀。”
   “你说法语,让我怎么说中文呀?”
   正说着,我见欧浪坐下了。手指头在桌上不停地敲。
   “就是这样的小动作,”我向欧浪一指,“也少做。这样的小动作,还比如抖腿呀什么的,加起来,一天也消耗不少热量。而且,这也不是什么好习惯。”
   “他这是跟你们中国人学的。你们不是经常那么敲桌子嘛。”朱利斯说。
   “我们那么敲桌子?”我疑惑。
   简梅明白:“那是餐桌上表示感谢。尤其是给你倒茶后,你敲两下,和嘴上说谢谢一样。两下就可以了。没有像欧浪这么敲的。”
“两下是谢谢。欧浪这样,便是谢谢谢谢谢谢谢谢。他是特别讲礼貌。”朱利斯说,“说了这么半天,你还是给我简单易行的办法吧。我知道你们国家有很多神奇的东西。价格适中,吃起来又比较方便的,可有?”
   我脑子一转:“有呀。六味地黄丸。一瓶只合西法500郎。”
   “500郎?也就打发街头要饭的。那能有用吗?能是真的吗?”
   哎呀,那你可就不懂了。这六味地黄丸,可是中国千年名药。首先,这东西能滋阴壮阳,延缓衰老,永葆青春。然后,”
   “等等,等等。”朱利斯说,“这500郎的东西,就能那个?”
  突然听朱利斯都说“那个”了,我想,我这是干吗呀?跟男人说壮阳?不过都说到这儿了,就当向非洲人民宣传中医了。我严肃地对朱利斯说:“对呀,绝对没问题。”
   “简梅,你那东西,为什么一瓶就卖2万郎?我们可都是成箱买的呀。”
   “你六味地黄丸卖到2万郎?成箱卖?我知道在非洲卖药赚钱,可没想到这么赚呀。”我惊呼,“咱中国的企业该全部转产,全部生产六味地黄丸。不到6块的东西,能卖到接近250。还在国内卖什么劲呀?赶紧全部出口。能创多少汇呀?国民生产总值能增个百分点吧。全国人民再加班加点,那创造的产值都能赶上日本了。”
   “看你美的。你以为你是主抓经济的总理?”简梅笑,“我看你真快接近那二百某了。你急什么?你倒是再往下听听呀。那东西,不是六味地黄丸,是竹叶青酒。”
   “酒能壮阳?也就壮某人胆吧。”
   简梅改用中文说:“竹叶青酒能壮阳,不知谁说的,反正传出去了。黑男人深信不疑。很多人成箱买。”
   见简梅说中文,朱利斯说:“你难道不知道我懂中文吗?”
   “我总忘这点。”简梅不好意思。
   “你们一说中文,我就怀疑不是什么好话。你们也没说什么坏话,所以,还不如就别说中文了。”
“说快了他也听不懂。”简梅笑。
   “你接着给我讲讲地黄丸。”
   “西医的肾,就是代谢器官,一边一个。中医的肾,和西医大不同。是指以肾为主的生殖、泌尿、内分泌以及呼吸系统等多个系统功能的总称。人体的生命之源,气血生化之本。在体内,滋养五脏六腑;于体表,润泽肌肤五官。”
   “我想听地黄丸,你给我讲半天肾干吗呀?”朱利斯着急。
   “要不你们西医怎么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呢?”
   那头痛医脚脚痛医头?”
   “哎,这个问题,怎么能跟你说明白呢?”
   “我看你的说法还挺多。要不,去我们电视台来场讲座?”
   别以为是个中国人,就能在洋人面前装华陀。你,也就一生活小百科。”简梅不紧不慢地说。
   “好不容易我老妈这几天的电话没唠叨这两句,嘿,你又来了。”我嚷。
   “我这不是怕你一冲动就冲人家的演播室吗?”
   “冲演播室?听你这话,好像又政变了似的。”我说,“我在电视上讲讲中医怎么了?我的专业知识可不差。不就是身份不对吗?”“你倒可以去讲讲文学。”
   “ 文学是我副业。我主业是游民。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。让我给他把这地黄丸讲完。哎。”我假装长叹一声,“真想进演播室。那样,就没有闲人这么打扰了。来,来,朱利斯,你听好了。任何病症的发生,其实都是表象,其实都有内因。人体这五大系统,就好比五匹马拉的车。其中一个不行了,势必要把负担转移到其它几匹身上。所以,我们中医讲的是和谐发展,是平衡。这样才能一通百通。我这么说你就明白了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了吧?说到这六味地黄丸,它有强大的滋肾阴功效,并有助于抗衰老成分SOD的产生。SOD可以把使人衰老的超氧离子转化为无害物质,从而延缓人体衰老。它有保护及修复牙周组织的作用。可治成年型轻(中)型糖尿病。可治慢性喘息型支气管炎、慢性咽炎。”
   “听你这话,不成神药了?”
   “你不信我不讲了。”
   “信。信。”朱利斯说。他稍微沉吟了一会儿说:“你上来就说它能壮阳。那是它的主要功能?”
   “你又不是六味地黄丸的形象大使,你给它死吹什么呀?”简梅说,“而且,那东西真能壮阳吗?”
   “竹叶青都能壮阳,这个还不能?”我说,“千真万确。我可出身中医世家。”想到专业词汇,对言者,对听者都不方便,我改中文了:“这六味地黄丸有兴奋肾上腺皮质的功能,作用强度优于单味人参。可以促进肾脏对体内代谢产物——尿素的排泄,改善肾功能。可改善神经系统及性腺功能并减轻性器官萎缩,增强性功能。”
   “我听不懂。”朱利斯说。
   “就没想让你懂。”我用中文说了这句,然后改法语,“我是女医生,不便和你多说。”
   简梅大笑:“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医生了?”“在非洲改行容易呀。很多原来连针都没碰过的中国人,学会怎么给病人注射,不就改行了吗?非洲本土人想做医生,就费死劲了。我听说,就是药店里卖药的,都要经过7年之上的医学专业学习。”
   “我们黑人,没有你们中国人聪明。”朱利斯说。
   “过奖过奖。”简梅说。
   “也不怪那些人学会了注射就敢行医。”我说,“我这说着说着,也感觉自己是医生了。我热爱非洲这大地,它让人信心百倍。”
   “你要时刻记住你老妈的话。”简梅提醒我。
   “我行医?费那个劲干吗呀?在这餐馆多好呀。有吃有喝的。”
   “‘我是女医生,不便和你多说。’朱利斯重复我刚才的话, “你要真是医生,那就没什么顾虑了。”
   “我不是医生,我是蒙古大夫。”我开玩笑。
   “你不是中国人,是蒙古人?”朱利斯一鄂。
   “听到了吗?还是没懂吧?”简梅说,和我相视一笑。
   “如果我没有记错,那六味地黄丸一盒500郎。”
   “对呀。”我说。
   “我看你们中国人也有毛病。”朱利斯说,“这么神的药,才卖500郎?起码也得2万郎。”
   “听到了吗?简梅。别再卖酒了,改卖这个吧。你要是能像竹叶青卖得那么好,我就说服某企业大规模生产。只供非洲。”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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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样吧。我先进点。”朱利斯说,“100万西法的。”
   “客户都像这样,你真别开餐馆了。”我对简梅说。我接着问朱利斯,“你说我一盒卖你多少钱合适?”
   “500郎呀。”
   “那可是中国价儿。我免费运到这里?”
   “那600郎吧。”
   “你可说是2万郎。”
   “那……”
   “你别跟她讨价还价了。她压根就没有。”简梅说。
   “你没有?”
   “我从始至终没说我有吧。而且,听你只加100郎,我也不准备运到非洲了。简梅,你接着开你的餐馆吧。”
   “我就不明白,这六味地黄丸也不给你费用,你神侃它干吗呀?”
   “宣传中华医学呀。”
   “既然没有地黄丸六味。”朱利斯长叹一声,“那还是竹叶青吧。”
朱利斯是少有的喜欢中午来的黑客人。几乎每天中午,他都踱着方步过来。他来了,径直坐到高高的吧椅上。不用说话,我们便给他端上竹叶青酒。
   朱利斯每次只喝一杯。这在黑人中不算轻量级。黑人的酒量我见识过。我在加蓬时请两个黑人吃饭。我们去了当地最好的一家中餐馆,翁加酒店。加蓬物价巨贵,黑人平时根本不敢登这高门槛。又是我这么大方的人请客,哈贾尔就说“有一种中国酒真是太好喝了,你请我们喝吧。”结果呢,他搞错了。他想喝的是日本清酒。老板娘给我使眼色说“开胃酒哪用那么好的?给他们喝二锅头得了。”那也不合适呀。我点了天津玫瑰露。一小杯喝下去,哈贾尔两人都睡着了。连饭都没有吃。
   朱利斯喝酒都用美女杯。小陶杯,一倒上酒,就有美女在杯底浮现。
   朱利斯这边喝着竹叶青,厨房那边开始给他烧虾仁粉丝汤。这样级别的菜,我就能对付。碰巧客人多,大厨二厨忙不过来时,我就会做给他。一杯竹叶青,一碗粉丝汤,这是他千年不变的午餐。
   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朱利斯,是国家电视台的头号男主播。和我算是新闻同行。 中午另外来的黑人就是本度。他每次都带不同的女人来。他们来了,也不点菜吃饭,只喝餐馆送上的免费饮料。他们慢喝,慢聊,客人都走光了,他们还未喝完聊完。有时我和简梅等着出去,就只好提醒他们打烊了。这个没钱却总来的黑人我们也不想得罪。他是这餐馆房东的儿子。
   “这是咱家投资的餐馆。”趁我们不注意时,本度总会对女人或女孩子们这么吹。她们多数会信,因为这里确实是本度从前的家。
  男人唯上的非洲女人们都会羡慕地点点头。
   女人的反叛,不,觉醒,该是全球性的吧。你看,我印象中该是哀愁温婉的韩国女孩都疯狂野蛮起来。我就知道女人的反叛是全球性的。这天本度带来的女孩,听说这餐馆是他家投资的,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羡慕温柔地点头。这女孩说:“你家投资的餐馆?那咱还不大吃一顿?”
   本度说:“我总吃,不觉得好了。”
   “你怎么那么自私?自己吃过就不管别人了?自打昨天听你说约我到这,我可三顿没吃呢。”
   “这可是减肥餐馆。”
   “那不正好?又吃着了,又没有肉上身。”
本度几乎每个星期都来。这是他第一次请女孩吃饭。
   “我听说这餐馆新来个绝色美女,”那女孩说,“她要是能为我端回盘子,那我可真是高消费了一把。”
   今天本度是自己付账的,有些牛了:“老板娘,听到了吗?赶紧让你那美女服务员给我们小姐上菜。”
   “别人不知道,你还不知道吗?”简梅说,“人家不是我的服务员,是友情客串。”
   “我不知道。”本度说,“我看她跟这里的服务员没什么区别。”
   “她是友情客串。”那女孩说,“我的一个朋友认识她。就是知道她不是总给客人端盘子,所以她能为我端回盘子,我才觉得是高消费。”
   他们说这话时,我正和陈建等在旁边一桌吃饭。身着米兰时装的我,端起两杯二锅头走向那女孩:“小姐,你真漂亮。我请你喝一杯。”
   女孩足足看了我20秒,然后说:“这辈子,从未有小姐,这么美丽高贵的小姐请我喝酒。算了,别让厨房那柴火妞给我端盘子了。我看她再美也美不过这位。气质,气质,是打扮不出来的。”她说着,过来拍了拍我的肩,“这时装,是max的吧?”
   我点头。
   “我这套,”她拍了拍自己,“是法国浪凡牌。”她又拍了拍我,“咱们,才是缘分。”说着,把酒接过去,一饮而尽。她半天没说出话。咳嗽了半天,她说:“我还以为是中国香槟呢,这是什么呀?”
   本度付账时,那女孩说:“不是你家投资的餐馆吗?你还用掏钱?”
   “你喝多了吧?”本度掏了钱,几分不悦,“我家投资的餐馆我就能白吃啦?”他小声说,“要能白吃,我每天都来。”
   那之后,本度再也没带这女孩来过。
这天进门她没喊“快弄点吃的”
  
   陈雪来餐馆时总是1点半左右。她一进餐馆便喊:“简,简,快弄点吃的,饿死了。”
   北京人陈雪,是跟丈夫随任来非洲的。刚来时二十多岁,现在已经30有余。
   随任来非洲的中国女人,大多呆家哪儿也不去。怕被蚊子盯了打摆子,怕被抢怕被杀更怕艾滋。陈雪不怕。黑人聚居区、酒吧、渔港、赌场,没有她不敢去的。
   陈雪漂亮,聪明,也会来事儿。不到半年,她语言过了关。又学会了开车。批发生活品、卖药、买鸡场、帮人打官司,随任的她比丈夫忙多了。中资机构的负责人,黑人官员,有名的白人商人,没有她不熟的。这里的天地,一点不比北京窄。她在这里,那真是得水的鱼又进了大西洋。
   一个女人总在外面混,打她主意的人就多。抵抗诱惑的能力也不是时时都有,她和同样是公派的肖刚好上了。肖刚是一家中资机构的负责人,未婚。肖刚真爱她,发誓非她不娶。
   陈雪的丈夫最后一个知道了这事。知道也管不了了。两人离了婚。
在非洲卖药特赚钱,但因药不能随意进出口,这里中国人卖的药都是自己一点点背来的。肖刚公司经常有设备要运到非洲,设备都走集装箱。集装箱一般海关都不太查。陈雪问肖刚能否运一集装箱药来。肖刚同意了。肖刚什么都可以为她做。
   一集装箱药就从北京发了过来。
   今天风风火火进门的陈雪没有马上喊饿,她把简梅叫过去说:“简,借我点儿钱,我的货来了。”
   简梅问多少。她说100万。简梅说手上没有那么多,有50万。
   “50万也行,”一起来的肖刚说,“剩下的我们自己再想办法。”
   简梅就带着我回家给她取了50万。她以前还欠简梅30万呢。
   肖刚给简梅写了张借条。
   “这么写不行。出事了,简姐去哪儿找你呀?”陈雪说,“咱骗谁也不能骗简姐。”说罢,把自己的名字也签上了。
   “咱骗谁也不能骗简姐。”临走时,陈雪又强调。
钟色狂
  
   钟色狂,最愿意掏钱请人吃饭的中国人。他短粗胖,一脸一身整天湿涝涝的。这不是我讨厌他的主因。我讨厌他是因为他整天做“按摩”。而且,他从不掩饰。他自己都说“见了异性,我还怎么有人性?”我不知男人怎么就那么耐不住寂寞。还是,和寂寞原本也没有关系,只是身体上的要求?他独身在阿比让,老婆孩子没有跟来。
   他姓钟,字瑟方。陈建总说不好这拗口的名字,反正也有一点故意吧,总叫他钟色狂。大家觉得这名字配他,也跟着这么叫了。
   我本从不正眼看他。可陈建哥儿几个说我不该单凭这点来看一个男人。“最起码,他非常真实。”
   我倒真为这真实吓了几跳。
   “深圳有三都。我们去了明都。”脸已被酒泡红的钟色狂说,“20分钟,我们打发走了十几拨。后来来了个女孩,十六七岁的样子。那可真叫漂亮。我真不忍心。我这样的人对这样的女孩,那真是摧残。摧残祖国的花朵。我有的时候很高尚,有的时候很卑下。这高尚的东西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出来了。这一出来,我就下不了手哇。”
“我们也去广州的狮子楼。我高尚的东西又出来了。我给一个小姐50块钱让她走,让她去找点别的事做。可她不走哇。一会儿,一个比我更老更丑的把她带走了。”
   看钟色狂的样子怎么也得小50了。结果呢,他才37。
   “我真是什么坏事都干过。”钟色狂抹了抹头上的汗说,“别人嫖娼,我给当翻译。我和领导到了德国。领导假装不知道那是什么,问我‘那是干啥的?’我脖子向旁边扭去,说‘红灯区’。领导说‘看看。’然后领导说‘跟她砍个价。’” 带个翻译还是方便。钟色狂认识的另个人,在荷兰,因为不会英语,就只能和妓女打手势。讨价还价后,以50美元成交。结果你们猜怎么着?这价格,只能摸摸人家的手。这哥们急了。急了也只能用中文骂:“你丫什么手,值50美元?”
   没料到那妓女竟懂中文。人家也没有那哥们那么粗鲁。人家不紧不慢地说:“没感觉回到十八九?没感到一股暖流上心头?”
   “上你妈个头,我只气得血倒流。”骂着,这哥们清醒过来,“你会中文,你跟我装什么?”
   那妓女又不紧不慢地笑了:“你也没开口和我说中文呀。”
   “在中国,这个价,能玩10次。”
   “你今天开的,可是洋荤呀。”
   “荤?这可是我他妈玩的最素的一回。哎,对了,你可没说只能摸一只手吧。来,那手让我摸摸。妈的,这事也欺生……”
 

回复: 遗失象牙的海岸——一个中国女人的非洲故事(转)

有天,不得不跟钟色狂说话,我说“你怎么跑到阿比让来的?”
   “我在迪拜该下飞机时睡着了。”他说。
   我当真了一段时间。结果呢,他是开玩笑。
   来阿比让前,他确实在迪拜做。那时外贸好做,一个月能走20个货柜。到了年底,国内的公司要完成指标,就努力,就给他发货。有时,都没跟他打声招呼,货就到港口了。迪拜是个自由港,象征性地收1%的税。有时0.5%也能拿下。有人说他是逃税。钟色狂自己说那是合理避税。
   后来听说科特迪瓦更赚钱。说是有公司早上8点一开门就开始数钱,一直数到晚上下班。那叫爽!就来了这里。
钟色狂听说的没错儿。可那不是公司,是钱庄!
   不过在这里东西确实好卖。那时还没有政变,人均收入比中国高多了。黑人手里有钱,就是缺东西。牙刷,两个月卖了60万支!这城市人口才有300万!圣诞时卖玩具娃娃。黑人不是一个两个买,是成包买。他们孩子也多。
   湖北省在这里办个展销会。那人多的。只能隔一会儿放一拨人进去。隔一会儿放一拨人进去。东西最后都卖光了。连准备自己吃的包子都被黑人买走了。一个公司3天就赚了几十万。
   还真看到了“不停数钱的公司”。柜台外面是一扇铁门。隔几米,有另扇铁门。黑人员工就站在两扇门之间,把钱、东西拿进拿出。然后再去黑市把西法换成美金。这里不允许自由兑换。
到阿比让,一切就得重新开始。
   他的货被海关扣了。有中国人说能帮他。他没接受。他自己去想办法。到了海关二楼,他围着“官儿”的办公室转。突然,墙上打开一扇暗门,吓了他一跳。他被摄像头注意到了。“官儿”没有从有秘书进出的门出来,“官儿”从这只有自己能进出的门出来。“官儿”问:“我有什么能帮你的?”
   钟色狂说:“我的货被扣了。要交2700万。本应交900万,可还罚1800万。”
   “官儿”说:“给我500万,我就能帮你摆平。”
海关的人其实交不下。钟色狂下次再找这个“官儿”时,他说“这次是朋友给扣的。打点这朋友,还得500万。”他们能捞就捞。过一两年就不知派到哪儿去了。或许机场,或许边关。那都没什么油水,只能几千郎几千郎地收了。
   钟色狂好酒。酒喝得正欲高未高时,就给我们整篇地背《荷塘月色》。也背他年轻时写的诗。听说他是被老婆甩了之后,才从国内出来的。我稍稍开始理解他了。
   钟色狂每喝必醉。有次他喝醉了,在东方饭店的地上躺了两天。他起来后,人家叫他结账。“和我一起来的人呢?”他问。餐馆的人说“昨天就走了。”
   “你躺在地上别人也不叫你?”我问。
   钟色狂说:“叫了。叫不醒啊。” 这是不久前发生的。Utc,非洲著名的旅行公司,早上,竟然忘记了派人到酒店接我。这在非洲,也并不稀奇。非洲的狂野无羁,某种程度上,也和曲折、意外暗暗相和。不过不要因此畏惧,意外处总有风景,柳暗花明,更是一番情致。关键是你要敢于争取,给他们主意,而不能让他